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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(修改)

2020-08-03    作者:井拔凉    来源:m.9969xs.ne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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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时间过得飞快,干爹把我送【言情小说网:ẃẃẃ.⁹⁹₆⁹xs.com】出照相馆的时候,已经将近中午。我们站在外面说话。干爹问我和启涛处的咋样,我说还好,他又问我要不要提前打点退伍后的安置事宜,说事情赶早不赶晚,现在活动活动回来就能早点上班,还能分到一个好单位。我想了想便答应了,又假说时间紧,请干爹代我问候梅娘。

  告别干爹,我推车走在路边,想去看看马驰母,却不知道地址,便只好作罢,又想起邵森去跟女方见面,中午说不定就不回家吃饭,自己倒不好意思去他家叨扰,就随便在街上找家饭店吃了一口,午饭便对付过去了。吃过饭,我不知道去哪,就骑着车子满大街瞎转,转到卧龙岗,进去瞻仰一回诸葛武侯,又转到汉画馆看一回汉画像石,然后到白河边枯坐一回,四点多钟才回到邵森家。

  邵森正躺在床上喷云吐雾,弄得一屋子烟味。他看着我,笑眯眯的说:“回来啦!哥哥还以为你找不着咱家门了。”我打开窗户,跟他开玩笑说:“差一点回不来,听见你吹的集合号才找着门。”邵森撇撇,笑了笑又吧嗒几下,悠悠的说:“总有一天你小子会听不见哨响的。”然后,他跳下床开始整理床单,一边责问我:“中午不回来也不说一声,剩一锅饭,你说咋办吧?”我边帮他抻展床单,琢磨着他大概是心里不太舒坦,便笑道:“哥,你给我买个哨吧,小时候我就想有个哨子。”邵森抬头看看我,脸上掠过一丝伤感,转又嘿嘿笑道:“你把剩饭都吃了,哥就给你买。”我马上给他来个立正,笑着响亮的说:“坚决执行命令。”邵森白我一眼,嘁了一声,笑骂道:“笨笨,剩饭都让我妈喂了,你得赶紧去,晚了就抢不着了。”我笑嘻嘻的回嘴说:“我不跟它们抢,多没风度,等它们吃饱了我杀吃肉不行啊!”邵森靠窗站住,双手插在屁兜里,笑模笑样的瞧着我说:“你小子就臭美吧。”说完,他便转身看着窗外,好似在欣赏街上风景,像是喃喃自语的说:“海子,哥哥今天见那姑娘性格挺好的,人也漂亮,也许明年你可能就有嫂子了。”我走到他身边,扭头看他表情,他觑我一眼,叹口气,看看手表颇为感慨的说:“海子,跟你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快!走吧,该买票啦。”我说我也是,他马上翻脸说:“拉倒吧,你小子没把我烦死。”

  我和邵森出门,到火车站买好车票,回家吃过饭,稍歇,便赶到车站等车,到了晚上八点多,我俩验票进站,坐上了开往北京的列车。路上,邵森问到了武鑫。我跟他说了我的心得,他笑笑说:“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,没看出你小子能把感情升华一下,自我安慰的本事倒是见长。”我说我要让自己活得快乐,他不置可否的笑笑,懒洋洋的伸个懒腰,脑袋一歪,靠在了我肩上。一路无事。第二天下午,我和邵森回到部队。

  日子又开始重复,树叶由稀疏逐渐浓绿。邵森从回来后就不再跟我玩暧昧,除了工作需要和偶尔看看我这个弟弟之外,他很少进我的房间。我也尽量躲着他,除了早操和三顿饭,我都呆在屋里,制表,练字,眼睛累了就跑到军械库里,把自己关在里面,灯瞎火的练习枪械分解结合。一转眼,几个月过去了。在此期间,我不痛不痒的给马驰写了一封信,收到的回信却很短,短的让我恼火。马驰说:“哥,你弟弟活蹦跳的且自在呢,放心吧您呢。弟。”得,我懒得管他了。我也给武鑫去了信,安慰他一番,关于干爹的事,我只跟他说他可能见过生。在等待武鑫回信的日子里,我斟酌着先给余写了信。我作为晚辈,不太方便直接跟干爹提起,毕竟那是长辈的风流债。我跟余讲了一个故事,让他有时间讲给干爹,我想,余会看明白的。寄出信的第二天,我收到了启涛的信。启涛的信也很短,只说想我,盼着早点见我。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我和邵森的事,赶上那几天连队搞连进攻科目,整天在靶场边的荒地上训练,也就放下了,后来收到武鑫的信才真正闲下来。武鑫在信中表示还没想好,等他毕业后再说。我简短的给武鑫回过信,这才想怎么给启涛回信。我考虑了几天,回信时便试探的问启涛,如果我憋不住跟人那个了,他会不会杀了我。信寄出后,我便处于焦虑状态,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。我始终没收到启涛的信,有一天到营部取信和报纸的时候,却意外的见到了他写给邵森的信。自从我当了文书,我还没见过他给邵森写信。我看着信封上熟悉的笔迹,很想把它拆开读读。我想,他大概是想从侧面了解一下我究竟是不是跟人上床了。我忽然觉得难过,他找对人了。我意识到,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。我把信件交给了邵森,跟他说,启涛若是问起我的事,就说是我勾引了他。邵森拆开信看了看,怔怔的看着我,许久没说话,后来叹口气点了点头。我知道,我猜对了。次日,我在连值日处看到了邵森写给启涛的信,想起来一封信就可能葬送了我的爱,心里特别难受,但我还是把信送到了大门口。自己种的苦自己承受,我没话说。

  我亲手送走了也许是结束自己一段感情的信件,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踏实,想起邵森的话就觉得后悔。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依然没有收到启涛的信,也没见到他给邵森写的信。我有点绝望,最后就只剩麻木了。我想,就这样结束,也挺好。后来,我就拼命让自己忙起来,除了本职工作,白天我跟连队一起训练,晚上则出去打篮球,或者跑到宿舍跟战友打牌,或者喊上林树,一起翻过墙头,无牵无挂的看看录像,喝个小酒,在熄灯前溜回连队。日子过得毫无波澜,只是在每个夜晚都会有点东西,默默的润湿枕巾。在我放纵的这些日子里,邵森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忧郁,后来就把我从训练场上撵回连队,理由是:我以为我是在忘记,其实是在折磨自己,也折磨他。我哑口无言。我知道他是心疼我。后来我就不上训练场了,连早操也不参加,每天呆在屋里,把好久没写的日记翻腾出来,看着以前的文字落泪,看到自己受不了的时候,我就每天去炊事班帮厨,早早给连部桌上打好饭,在连队到达饭堂之前回到自己屋里。

  日子就这么过着,转眼已是金秋十月,全师到蓟县驻训,搞多兵种协同演练。演习间隙,我遇到了李想,并再次遇到了许伟。李想长能耐了,已经是三级厨师,并拿了证书。这是个好消息,我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,坏消息是,许伟再次跟我提起了马驰。许伟问我去没去看马驰,我推说太远,连里工作忙,没顾上。许伟把我拉到山脚下,说:“海子,你知道吗?我没跟你说实话,那次马驰喝醉后说他爱上你了。你不是笨人,你是在躲着他吧。”他话都说到这份,我虽然烦,也只能点头承认。许伟叹口气,泪光点点的说:“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去看马驰吗?我不怕告诉你,我以前有个特别好的哥们,我们是邻居,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上学,有时候还在一个被窝睡。高一那年,他跟我说他爱我,我觉得挺恶心的,就开始疏远他,后来,他自杀了。他死的时候,脖子里戴着我送给他的一个从野地里捡来的铜钱。那玩意满是铜锈,他当宝贝似地。”许伟说着开始流泪,哽咽道:“我要是一直都把他当做朋友,或者成全他一次,他就不会走那条路。”我无言。

  许伟走了,我漫无目的的走到山顶,坐在石头上发呆。我明白许伟的意思,可惜我没那份心情,我每天笑到脸僵,心里却如死水般盛满忧伤。我他妈管不了别人死活了。我发现自己变了,变得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。当天晚上,我躺在老乡家的床上,默想启涛,泪流满面之际,又犯贱的想他会不会出什么事。我忽然意识到,我考虑问题不够周全,我和邵森的事对我俩来说固然是个麻烦,对启涛而言可能就是致命一击。我恐惧的想启涛是不是自杀了,梦里就看到启涛满面是血的躺在马路上。我从梦中惊醒,呼吸急促,浑身是汗,爬起来披衣走到屋外,望着不远处绵延的山头发呆。一夜无眠。

  第二天是演习最后一天。上午,我神思恍惚的跟随连队训练,当我冲上高高的山峰,也许是剧烈运动后脑缺血而供养不足的缘故,眼前瞬时一阵黑暗,耳边却清清楚楚的听见战友的脚步声。我睁着眼睛,却两眼如盲,迈一下脚,便骤然感到身体失去了平衡,摔倒在地,耳边传来谁的一声惊叫,接着我的身体就开始翻滚,我下意识抱住脑袋,感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身上,砸得浑身疼痛,不知过了多久,我感觉身体猛然变得轻飘飘的,这时,我的眼前一片光明,我看了一眼,发现身体悬空正向下坠落,眼一闭,脑海瞬时闪过启涛的笑脸,还有武鑫的身影,朦朦胧胧还听到了邵森惊惶的喊叫声。我笑了笑,浑身一震,身体一阵剧痛,便失去了知觉。

  我置身在一片白茫茫的雾色里,看不到任何东西,也听不到任何声音。我漫无目的的走着,眼前赫然飘落数不清的淡紫色花瓣,我接一瓣尝了尝,苦苦的,像是我的眼泪。我一直走下去,身体飘飘然凌空欲飞,却总是飞不起来。再往前行,我看到了一片浓密的苦楝树,花海尽头,依稀是启涛的模样在向我微笑,我向他挥挥手,浓雾迅即掩来,我的眼前又是一片白茫茫。我走累了,便躺下睡着了。

  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,眼前的浓雾渐渐消失,越来越清晰的是天花板上闪亮的荧光灯管。我动弹一下身体,疼痛让我发出一声,接着我就看到了林树和邵森惊喜的脸。

  邵森嘱咐我几句,让我好好养病,因为连里下午还得参加演练,他得回去主持工作,走之前,他说晚上再来看我,让林树给我当陪护。我点点头。

  我没死,不过比死还难受。我的一条大腿骨折了,骨折处有外伤,得等外伤痊愈后才能做手术,在此期间,我脚上被固定了一个东西,有根绳子连接到床尾,坠着两块大磅砣,这意味着我得在床上躺几个月。林树说,找到我的时候,我浑身是血,把邵森吓坏了。他又说我命大,从山上滚下来脑袋只是擦伤,胳膊和脊椎都没事,内脏也没问题。我笑了笑,我这也算鬼门关走了一遭,忽然就有点看淡了。记起梦里场景,就忍不住泪流。我想,我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,那样,什么都不用想了。

  林树见我落泪,站在床边直搓手,可劲儿的问我怎么啦。我泪眼花花的跟他笑:“我还没死,我他妈高兴。”他倒是个实在人,对我的话没有丝毫怀疑,笑着说应该高兴。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自己特衰,因为我裆里的玩意出了点状况。操,我想撒尿。

  我实在憋不住了,又特不好意思张口,只能使劲瞅着林树。我估计自己样子很难看,因为林树问我哪不舒服,要不要叫医生。我红着脸低下头,含糊的跟他嘟囔说:“想尿尿。”我重复了两遍,林树死不开窍的还在问我。我抬头瞪了他一眼,下体的憋涨让我不由咬咬牙:“我想撒尿。”一句话出口,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里头去。沦落到这份上,也太他妈没面子了!林树半天没吱声,我可憋不住了,难受的皱眉看看他,不得不催他快点。小子小脸红扑扑的瞧瞧我,捂住嘴直笑,然后才施施然从床下取出小便器,又帮我揭开被子,褪下内,迟疑着抓住我的命根子塞进便器。我闭上眼睛。这下完了。憋得太久,那玩意有点反常不说,还暴露在空气中,愣是半天没尿出来。我这里正觉尴尬,林树这小子哄小孩尿尿似的嘘起了口哨,还挺有节奏。我眯眼瞧瞧他,他正好笑的抿着嘴唇看着我。这下尊严全没了。我好容易才获得解放,林树拎着便器出去了,屋里就剩我一个人。我看着头顶的天花板,不敢想象自己拉屎时的惨状。

  入夜,林树躺在另一张床上睡着了。我却睡不着,虽有消炎和活血药水滴答了一天,大腿仍然肿胀的难受,再加上我习惯蜷着睡觉,现在一条腿动不了,搞得想多睡一会儿都不成。

  大门吱呀一响,我抬头看了看,是团政委,后边还跟着营长、邵森和警卫员。我吓一大跳,挣扎着想坐起来,政委几步走到床边坐下,问我感觉咋样。我笑笑说:“首长,我没事。”政委和蔼的帮我掖掖被子,嘱咐我安心养病,营长又少不得表示一下慰问。我看看邵森,邵森笑笑,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几本书放在桌上:“这是给你买的几本书,等手好了闷得慌就看看。明天连队就得回去,你这病不方便转院,只能先在这里治疗。安心养病,别多想。”我点点头,目送他们出去,看了看被绷带裹得跟木乃伊一样的双手,只有苦笑的份。

  人一静下来,许多事情都堆上心头,尤其是呆在飘着怪味的病房里。我每天躺在床上,由林树伺候着拉撒,感觉自己像个废人,可他妈脑袋瓜子却止不住想事,乱七八糟的让我特烦。我他妈想启涛,想他来看我,想他是不是真死了。我想邵森,想他来看我,可他工作忙,距离这里又远。我想武鑫,他来不了,甚至不知道我快成废人了。我一忽又想起马驰,想起在山上许伟跟我说的话,就觉得人真是一时一时的。我想,等手好了,得给马驰写封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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